当前位置:首页>>文化>>原创空间

故乡的月光

发布时间:2018-10-12 11:37 来源:恩施日报 编辑:曹贤炜

匡乐成

我已经很多年不在老家过中秋节了。按土家族的习俗,过月半(农历七月十五,又称中元节或鬼节)比过中秋要隆重得多。在农村,过中秋是最近这些年才形成的风气。

今年国庆长假,正好赶上中秋节,可因为种种原因,我没能回老家。看来,在老家的场坝里赏月,只能是遥远的梦想了。但老家山村的月光,我却印象深刻,每当想起那清冽的月光和月光下轮廓清晰的层层山峦,内心总是阵阵温暖。

恰如歌曲《城里的月光》唱的那样:城里的月光,把梦照亮,温暖他心房。

农历八月的山村,炎热已经褪去了,阳光变得柔和起来,满山遍野一片金黄。

顺着山谷的阵阵秋风,把成熟的玉米吹得哗哗作响。水稻已经开始收割了,一个个稻草垛整齐排列在稻田里,颇有沙场秋点兵的阵势。秋后的蚊虫更加凶猛,傍晚来临,家家户户都会用蒿子草熏蚊子,袅袅的炊烟和蒿子草发出的浓烈味道,夹杂着田园狗们的叫唤声,村庄热闹而丰富。

大地已经一片夜色,但天空还透着些亮光,月亮翻过山脊,开始照亮村庄。山峰的影子越来越小,月亮很快就挂在了当空。月光越来越明亮,洒满田野和山峰,像是给它们笼上了一层银色的纱帐,让它们也进入甜美的梦乡。月光透亮,在场坝里完全可以不用点灯就能干活。虽然忙碌了一整天,父母亲是不会辜负这大好月光的。

记得上高中时,为了给我和姐姐凑学费、生活费,除了一般农作物,家里又栽种了好多白肋烟。烟叶的加工很费人力,为了使其水分加快蒸发,要把大片烟叶的茎用一个特制的划刀划开,然后两片或三片挨个捆绑在绳子上挂起来,烟叶充分晾干后,才能分类打捆送去卷烟收购站。

烟叶很多,需要准备大量的晾烟绳,新收割且晒干的稻草是搓绳子的最佳原材料。

月亮很好的晚上,晚饭后,父亲就会抱来一大捆还散发着清香的稻草,坐在场坝里开始搓绳子。根根稻草像编辫子一样成为一条条金色的绳子,看起来简单,但搓起来需要力道均匀、粗细适当。

我经过父亲培训学会后,也和他一起搓了几次绳子。月光下,我和父亲坐在一起,一边有节奏地搓绳,发出“唰唰”的声音,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父亲平时话不多,这时就会问这问那,叮嘱我许多出门在外要注意的事情。

母亲和姐姐忙完后,也会把一些灶屋的活路搬到场坝里一起做,加入我们聊天的行列。爷爷坐在一旁,用蒲扇驱赶着蚊子,听着收音机,和前来串门的乡亲们搭着话。父亲那时抽自制的土烟,搓一会儿绳子后,卷起烟卷,点燃,叼在嘴上继续干活,烟卷发出的火光一闪一闪,在月光下特别耀眼。

月色很好的晚上,本村人走山路基本不用手电或火把,但一般都会手里拿根竹竿或树枝在路两旁的草丛里探一探,因为蛇会在秋天的夜晚活动频繁,有时癞蛤蟆或青蛙也会跑到路中央歇着。蛐蛐声此起彼伏,配合着忽大忽小的阵阵蛙声,月夜静谧空旷。

乡村的月光没有城市霓虹灯的干扰,也没有雾霾的影响,纯粹而清亮。当夜深人静的时候,坐在场坝里,眺望远方,朦胧的山峦起伏绵延,近处半山坡老乡家的灯光,在月色下似星星闪烁。

村口那株上百年的粗大拐枣树,月光下像一位慈祥的老人,静静守护着村庄。偶尔会有半夜赶路的外村人,打着手电在山路上疾行,明亮的光柱在山野间轻盈跳荡。

如今,父母亲都已经长眠在老家山后了,守候着他们为之劳作一生的田野村庄。坟头的草已经茂盛起来。我离开家乡随大哥去县城读书时还很小,只是寒暑假回老家帮着干农活,记忆中没有和父母亲一起吃月饼、赏月的画面,觉得那应该是城里人才有的享受。

那时父母亲总在劳作,不停忙碌着。有些年份甚至只是过年时,他们才能和大家一起坐在桌上从容地吃年夜饭。我记得,每年过月半节时,爷爷都会准备很多纸钱打成包裹,写上名签,备好祭祀品,在逝去祖先的坟头烧掉,寄托我们的哀思和祝福。

如今,在父母亲的坟墓旁,又新添了二哥的坟墓。二哥生前是个爱张罗、爱热闹的人,年轻时他总爱把录音机音响调得很大,整个村庄都响彻着邓丽君的歌声。有他陪着,父母亲就不会寂寞了。

月圆之夜,希望他们和已去世多年的奶奶团聚,感受我和大哥、姐姐以及孙辈给他们的祝福。

很小就离开故乡,我在城市生活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故乡,相隔千里,一轮明月照亮了城市,也照耀着故乡。清冽的月光,因为传说和思念,温暖着每个漂泊游子的心房,而故乡的月光,虽唤起无尽的悲伤,却是心底最美的画面,那一轮明月,是一生中最好的月亮。(作者系新华社中国经济信息社副总裁)

责任编辑:曹贤炜